看画史上流传有绪的早期界画代表作《闸口盘车图》卷

时间:2018-08-09 11:05:30 | 来源:上海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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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上博展出的五代《闸口盘车图》卷是画史中流传有绪的重要的早期界画代表作。此图卷与当时民间工匠的绘画关系密切,特别和敦煌石室所出的晚唐五代佛教故事画的技法风格相近似,这证明界画艺术的渊源有自。

元代画论中常常提到“画有十三科,山水打头,界画打底”的说法,事实上以界画立科,根本就不很确切,因为实际界画也仅应用于楼阁亭台和一些必须中规矩的题材上,其目的无非是求其表现正确而已。今天我们能够从《闸口盘车图》卷看到五代时候粮食加工机械的结构,不能不归功于当时界画技法的成就。

由于文物保护的需要,《闸口盘车图》卷展出至8月12日结束。自8月14日起,上博绘画馆将展出宋《人物故事图》卷。

场景

此图描写一个官营磨面作坊的题材。画面左中部位,是安置水磨的堂屋,它营建于相当高广的台基上。距离堂屋两端不远,各置望亭一座。台基的前面是河道,河面上有运粮引渡的蓬船两艘。对河是坡道、木桥,上有独轮车、太平车等,运粮或息置路旁。

右首有酒楼一所,门上木牌标有“新酒”两字。门前缚有彩楼,高逾丈。楼中悬一布旌,书有“酒”字。

在这些繁复的物象间,作为衔接而组成画面有机整体的是四十五个人物的活动。其中占画面幅度最广、人数最多的是劳动着的“民夫”。他们有的在磨面、罗面,有的在扛粮,有的在扬簸,有的在净淘,有的在挑水,有的在引渡,有的在赶车,紧张地进行着各种不同的分工作业。

在左边上角的望亭里,有戴硬脚幞头、着圆领袍衫装束的官吏和侍从五人,这也许正是检点和解粮之流的营田官员在履行职守。而在右边酒楼上的门框中。又可以看到类乎这样的官员四人在酣饮作乐。前后对照,就清晰有力地反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物的身份和他们的社会生活。

时代

有关这幅画的时代问题,可以从图卷中的建筑、人物服饰等几方面进行考察。

画面上建筑部分的结构形式是简朴单纯的。正中堂屋采用了单檐十字歇山顶的形式,因此从它的侧面看来,是类乎“三殿堂”的结构。堂屋的中心无门,堂前廊道围以栏杆,是早期坐凳式的,两边望柱作八角形,柱头装饰还保存着唐幢宝珠仰莲的形式。左右抱厦的边屋两侧,各有巨扇斜方格槛窗,形制古朴,具有晚唐五代的风格。斗栱为四铺作单昂,昂垂尖斜上,昂嘴从背上斜劈到尖,纯粹是唐至北宋初的批竹昂式。台基四面的门道处,都有踏道,其两头象眼,很明显是层层凹入,这也是北宋前后一般的砌造方式。

酒楼下属于画面右端前部的直棂窗,也是宋初流行的式样。酒楼前面的山棚,是我们在《清明上河图》中见到过的。《清明上河图》是宋迁临安后对旧都汴京的追忆。但《清明上河图》中的山棚,比起这卷《盘车图》的山棚来,是要繁复而有变化得多。这中间肯定有时间早晚的因素。

人物服饰方面,官吏戴硬脚幞头,据文献始自五代,“民夫”头裹幞巾,着衫子,穿无裆犊鼻裤,这种一般见于唐代的装束,在宋初画里也是不经见的。同时左面茅亭中官吏所坐的椅子,靠背的横木卷曲上弯,在《韩熙载夜宴图》中是可以找到同样实例的。这些情况,都说明这画卷的时代特征应该是在唐末宋初间。 

机械

《闸口盘车图》卷所绘水磨、罗面机的装置构造精准写实,是目前发现最早也是最完整的机械图像资料。我国利用水力作动力的技术历史,约有一千九百多年。《后汉书》卷三十一《杜诗传》:“……(建武)七年(公元31年),迁南阳太守……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到魏晋南北朝时,利用水排动力的水碓磨的制作,已经十分普遍。

文献上类乎这样的记载是很多的,不一一详引。但当时利用水排原动力的水碓磨,究竟是怎样的,却缺乏实物图像可供研究。元王祯在他所著的《农书》卷十九《农器图谱·水排》一条的说明中,提到他当时为了弄清其图像曾经多方搜访,因为“去古已远,失其制度”的缘故。但当时他费很大功夫所搜得的资料绘成的“水排”,据近人研究,问题还是很多的。现在这卷《闸口盘车图》的出现,正提供了水磨和罗面机最早也是最新的图像材料,而且它的设施较王祯的图制规模是远为真实的。

画面上水磨的布局,与明陶宗仪在《辍耕录》卷五《尚食磨面》条中所述的“其磨在楼上,于楼下设机轴以旋之”的记载完全相仿。磨屋周围的环境,也好像是三面临水,目的也显然是避免“尘土臭秽所侵”(同上)。从屋基的栈架里,我们可以看到王祯在《农书》里所说的盘车装置:“凡欲置此磨,必当选择用水地所,先尽并(音傍)岸擗水激轮,或别引沟渠,掘地栈木,栈上置磨,以轴转磨,中下彻栈底,就作卧轮,以水激之,磨随轮转,比之陆磨,功力数倍。”(《农书》卷十九《水磨图》)可见王祯和陶宗仪两人关于古代利用水排动力应用于粮食加工的记述,是完全符合历史真实的。而这卷《闸口盘车图》的水磨图像,却又可以对王祯《卧轮水磨图》的不合理部分作补充。

其次是安置在水磨旁边的“面罗”(筛面工具),王祯在《农书》中也提到,所谓:“水击面罗,随水磨用之,其机与水排俱同,按图视谱,当自考索,罗因水力,互击桩柱,筛面甚速,倍于人力。”但是按王祯的图像理解“面罗”的结构是有困难的。宋应星《天工开物》也谈到面罗,但他仅仅涉及“面罗”罗框的罗绢而已。同时,其文字的附图,也是用人力推拉的一般“面罗”,所以古代水击面罗究竟如何,就没有图像可以让人知道。

而《闸口盘车图》,却提供了至少是五代时期的面罗图像。根据这幅图像才可以相信确如王祯所说“其机与水排俱同”。但王祯的水排图,不知由于绘图疏忽,还是资料缺乏,以致有很多地方发生错误。而《闸口盘车图》虽然采用面罗的素材,然而究竟不是在画机械制作图,所以有很多部分无法从画面看到,即使如此,也仍旧不失为一幅真实的图像。从堂屋窗框中可以看见面罗上部的罗框和撞机构造;从下面栈架内,可以看见利用水力冲击卧轮的情况。中间部分由于楼板勾槛所蔽,无法看到它的机动部分的结构,但大体能够肯定它必然是与水排的构造相类似的。因此,也就可以据图推想其完整的结构。其机动功能的大致情况,和王祯所述的是基本相符的。

农事

那么,画家为什么要将水磨、面罗这样反映现实、主题鲜明的题材入画呢?这原因显然与五代时候的社会背景、经济生活有关。当时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地区各统治阶级之间连年发生掠夺战争,尤其是中原成为战争的中心,使一些繁荣城市变为丘墟。原有的河渠陂塘等灌溉水利失修荒废,人为的破坏加上严重的水灾,摧毁了农业生产。与中原混乱局面相比较,江南一带的情况,是略为稳定的,所以促使很多北方人民迁到南方避乱。这情况一直延续到后周郭威即位(951年)。郭威为了巩固其统治,才不得不在政治措施方面加以改变,以缓和阶级矛盾。

在后周安定中原地区统治的同时,南唐统治者也在饱经战乱之后,懂得了恢复农业生产是巩固统治基础的重要策略。它既可以增加税收,又可以起到笼络民心的作用,这就促使当时和农业生产有关的水利灌溉和利用水力的其他加工机械,在五代中叶以后,不论在后周、南唐、吴越、闽,都得到相应的发展。所以五代界画作者以水磨盘车作为图卷的主题,完全不是偶然的。这卷《闸口盘车图》可以认为是在南唐、后周时代,黄河流域和江淮流域恢复生产、重视农业情况下这一时期的产物。从一个官营磨面作坊来反映官府粮仓的富足情况,作为歌颂封建统治者的“德政”,这可能正是画家创作《闸口盘车图》卷在当时的现实意义。

界画

此图属画史中流传有绪的重要的早期界画代表作。此图卷与当时民间工匠的绘画关系密切,特别和敦煌石室所出的晚唐五代佛教故事画的技法风格相近似,这证明界画艺术的渊源有自。与现在有画迹可考的南唐画家如周文矩、顾闳中等的画风比较起来,这中间是有很大的不同,稳实朴质的气息,更接近中原画家结撰精严、骨苍力厚的特色。元代画论中常常提到“画有十三科,山水打头,界画打底”的说法,事实上以界画立科,根本就不很确切,因为实际界画也仅应用于楼阁亭台和一些必须中规矩的题材上,其目的无非是求其表现正确而已。饶自然在《绘宗十二忌·论楼阁错杂》条里说:“重楼叠阁,方寸之间,向背分明,角连栱接,而不杂乱,合乎规矩绳墨,此为最难。”果然在以重楼叠阁为主体的画面上,界画技法是必需的。即使是楼台亭阁的山水画,以宋画为例,也还是很多用界画方法的,就像饶自然说的“不论江村山坞间,作屋宇者,可随处立向,虽不用尺,其制一以界画之法为之”。连明清文人画家十分推重的赵孟頫,汤垕在《画论》中还提到他“教其子雍作界画云:诸画或可杜撰瞒人,至界画未有不用工合法度者”。今天我们能够从《闸口盘车图》卷看到五代时候粮食加工机械的结构,不能不归功于当时界画技法的成就。

这幅画卷的装裱,还保存着宋徽宗时期御府藏画的格式,惟有前隔水黄绢已经失去。黄绢上下钤有“政和”、“宣和”朱文印,后边中央有“政和”朱文连珠印。历经宋内府,元内府,明晋王朱棡、益王朱祐槟,清曹溶、梁清标、郑亲王等人收藏。著录于李葆恂《海王村所见书画录》。卷后有王守仁、王铎、磐石父、成亲王(永瑆)等题识。

作者:郑为,来源:上海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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